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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稿编号: 49289 投稿类型: 在线投稿
稿件标题: 捞两把(短篇小说)
投稿人姓名: 田登康 投稿时间: 2015-07-11 16:38:58
投稿内容:
捞两把(短篇小说)
田登康
好不容易到了打卡下班的时间,却接到紧急通知,今晚统一吃年夜饭,不准带家属,不准请假,等会直奔饭店。一听了这个消息,我急忙从包里摸出电话,偷偷按了个短信给丈夫,说要加班。
今晚,估计又要去执行任务了,几年都是这样,过不了个安稳年,真累,身体不累,心也累,可以说是心力交瘁,晚上执行任务时,一般都是选择黑月头出发,就是要天上看不见月亮,越黑越好,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村里,说直接点就是要让人们大不防,否则他们早跑得个一干二净,到时你还想抓人,毛都扯不着一根。我这人也真是,现在连朋友都说,才出来几年,说话就是出口成脏。
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,但没法,不想去也得去,大过年的,哪个不想在家里团圆,安心吃个年饭。但是,分管我们的刘副乡长说了,过年是我们出击的最佳时机,保证有很大的收获。如果有人敢扯后腿,没有组织纪律,不想来参加,比如说要带娃娃之类的话,那就呆在家里永远带娃娃,过了年也不用来了。刘副乡长又说,大家一定要向小夏学习,人家一个女人,挺着个大肚子,但是人家依然坚持上班,而且脚勤手快的,每天完成自己的工作,下班时还把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。你看,我被说得……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,我虽然有几个月的身孕,看着有点出怀,其实还能行动自如。听老人说,经常动一下,对身体有好处,对腹中的胎儿也有好处,最重要的是,据说好动的人生小孩时要好生一点,也不会太疼。
这时,丈夫回了个短信说,他只有回老家,陪他爸妈过年去了。
刘副乡长说完话,点了一下名,所有人都在,就叫大家把电话全部上交。他说:“今晚一定要吃好,但是酒就不喝了,以后有的是机会喝酒。”
我作为一个学医的人,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行,但是现在朋友都说我是不务正业,甚至反其道而行之。我一笑了之,说:“没办法,谁叫我晚了几年才毕业,谁叫我一毕业就分不了工作,谁叫那一年,医院根本就不招人,为了混口饭吃,只有报考这个职业。”这一切都是命。俗话虽然说:三分天注定,七分靠打拼。但是,很多人拼了一辈子,也拼不出个结果。反过来却又想,各位朋友没有说我专干断子绝孙的事情就算是口下留情的了。以前,像我这类型的人,是用不着亲自跟着出去带人的,这毕竟不是一个女人所做的事情,何况还是孕妇。现在就不行了,得把工作放在第一位,一切以工作为重。
今晚的饭菜比平日里好多了,鸡鸭鱼全都上了桌。可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,面对满桌子的菜,大家却没胃口,但又不得不填饱肚子,晚上不知要折腾到几点钟。我舀了一碗饭,泡上淡汤,强迫自己吃下去,就算我不怕饿着,也应该为肚里的孩子着想。丈夫一个人回老家过年,可能是对我有情绪,昨天他再一次对我说,叫我向领导请一段时间的假,天天上班,累不累,不为自己,不为家庭,也要为肚里的孩子想想,挺着个肚子还要加班,没日没夜地在外跑,还经常到那些娱乐场所花天酒地,这种对孩子不好。我说:“我也不想这样,但是,领导那儿怎么办呐?” 他说:“领导有这么赏识你吗?乡政府这么多人,多你一个不多,少你一个也不少。”就为这事,我和丈夫争执起来了,一气之下,他说不管我了,管我做什么。我也就觉得丈夫的是不支持我的工作,也不理解我的苦心,我在外工作,不也是为了这个家,为了我们的孩子出生后有个更好一点的生活环境。我有些伤心的是,在工作中,我有很多的苦楚,又不能跟他讲,只能一个人装在肚里,让它自己烂掉。其实现在想想,我和丈夫只是所处的角度不同,不怪他,立场不同,观点也就不同。
吃了饭,我们坐上车后,刘副乡长才告诉司机去岩底下。这跟往年的办事风格略有不同,以前出发之前知道去哪个村,就会有人把消息走漏出去,结果到了那里就抓不到人了。逮着的也是极少数的老实人,这种人平时不跟人走动,呆在家老老实实过日子,也就没有人会跟他通个气,这种人很好对付,只要你找到他,他就乖乖地跟你走了。记得有一次,乡里的同志送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,据说有两个娃娃,主要是生育间隔时间不够。我要给她做手术的时候,她很不好意思,我叫她把裤子脱了,她一再磨蹭,就是不肯。我对她说: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,大家都是女人,看一下,少不掉一块的,娃都两个了,又不是没有见过人。不然我叫个男医生来跟你做,你更难为情。”她才脱了。她身上黑得有些出奇,我用棉签蘸酒精擦一下,肚子上就露出一小条白印。我随口说了声:“你身上为何这样黑?”她很不好意思地说:“娃家爸在炭厂。”事后,我跟一个女同事讲了这个故事,她又在办公室里讲了出来,成了乡里的一个笑话。还有一次抓来一个男人,还没来得及做手术时,他的女人背着只火腿闯进来,硬是要送给我。她对我说:“医生,麻烦你给我男人那东西留长点,不要全部割了。”我跟她解释了老半天,她始终不相信,死活要把那东西给我她才放心。我对她说:“你实在不相信,为何你不来替他?”她说:“我如果做了手术,就断了希望,再也不会生了。”我说:“你男人做了还不是一样,也就不会生了。”她有些神秘地说:“这你就不懂了,我们有我们的门路。”我说:“你多多的生些起什么作用,而且养大一个娃儿,多不容易。儿多母苦!”她说:“管他的,你长一天,他还不是就长一天了,大的拉小的,几年就长大了。”我说:“你少生两个,把养几个的钱用来养一个,这不是很好嘛?”她不以为然地说:“同志呀,一个羊是放,两个羊也是放,我们在农村,不比你们在城市。在农村,哪家没得人,其他人都爱欺负你,特别是哪个没有儿子,别人都看不起你,背底下一口一个‘五保户’地叫。”“现在时代不一样了,生男生女都一样,你是女人,我也是女人,不要这么看不起女人,如果没有女人,哪来的男人。”“男人女人总归是不一样的,女娃儿长大之后就是外姓人,是别家的了。养两个儿子,就是为了你老来有个靠头。同志,我不是说你,我觉得你们城里人,全部都是独生子女,如果生的是个一点都不孝顺的人,你们老了之后咋办?是嘛,你们有退休工资,也许不愁吃不愁穿,但是人是吃五谷杂粮的,哪里没有个三病两痛,到时哪个来照顾你?”我一时找不到话来说她,只有摇了摇头。然后,一直想不通那个女人说的那一句话,到底是个什么门路?后来才听人说:以前边远山区很落后,人们也很愚昧,有很多家庭,男人做了手术,女人照生不误。我不由想起,现在不是经常有人收到那种自称是年轻漂亮女人的短信,说是什么丈夫是港澳台富商,由于意外失去生育能力,要找精壮男人捐精,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,可以让你获得几十万元的补贴。不过,这事真假难辨,因为没人试过,即使有人试过也是在神不知鬼不觉得情况下进行,也就不会有人知道。据说,山区有过这事,找个光棍就可以无偿帮你完成心愿,最多一碗糖水鸡蛋就可以解决问题。
不知这次任务,我们遇到的是些什么人,如果全是乖巧听话的人就好了,可以早早完成任务,早点回家。其实早点回家,对于我来说,只是理想化的想法了,就算是任务完成得再顺利,我还要帮他们连夜把手术做了,我才可以回家。管他的了,既来之则安之吧,就算是为了领到那份报酬吧——完成一例我有200元钱的手术费。有人说,钱不是万能的,但是还有人说,没有钱却万万不能。前不久,乡里一个矿老板,儿子满月,大张旗鼓地在街上办了几十桌,还请了我们乡政府所有人员。这个矿老板可以当超生游击队的队长。我才参加工作那年,他还是个小老百姓,计生办的名单上他就赫赫有名——五子登科。去抓过几次,都没有成功。后来,他就玩了个人间蒸发,两口子都不知所踪,只剩下五个儿子在家里。五个儿子也不知是怎样生活下来的,一个比一个小岁把,老大也就是个七八岁,现在已经成了半大人了。这位超生游击队的队长出去混了几年,不知在哪里挖出个金娃娃,成了暴发户,原配夫人却没有回来,他从外面带来了一个可以做他女儿的女人回来了,以一个大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回来了,说是要在家乡投资,开办工厂。县里的领导打了招呼,要叫乡领导提供一切优惠政策,想尽一切办法,把这个大老板留下来,为乡里的发展做出一定的贡献。不久后,那个小女人产下一个儿子。超生游击队的队长为儿子举办了个盛大的宴会,庆祝满月时,给所有到场的乡政府人员每人发了一个5000元的红包。这样一个红包,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,现在算是一个不小的礼物了,相当于两个月的工资收入。在前两年来说,5000块钱算不了什么,当时逢年过节,办公室发的红包每次至少七、八千,平时还有加班费、电话费、伙食费,再加上村里有超生的人家逢年过节送的礼物、红包,七股八杂加起来,每个月的收入就可以上万了。那时物价又低,买斤白菜几角钱,一斤肉也就是几块钱,家里来着几个亲朋好友,出去买个几十块钱的菜来,吃得还算是丰盛的了,有时不想做饭,出去找个小馆子,花个佰拾块钱,也可以吃饱喝足。现在就不行了,说难听一点就是人看人好看,取消一切过年过节费、加班费、一切七股八杂的补助。领导说了,上班是你的份内之事,加班也是为了工作,作为一个乡干部,要把工作放在第一,要做到无私奉献,不求回报。工资坚持十年不变,一个月的收入,除去房贷、水电费、物管费、电话费,所剩无几。而物价三天两头涨,买斤白菜要两块钱,肉要十三、四块一斤,来几个亲戚朋友,百十块钱的菜只能随便填饱肚子,上馆子只能每人吃个大碗米线。5000块钱的红包,对于我们一般工作人员来说,算是雪中送炭了,大家也就来个心照不宣,领导不说老板超生的事情,大家也就做个顺水人情,都忘了他也是我们服务的对象。其实不忘也得忘,忘不了,也得忘,领导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老板留下来为乡里做贡献,你忘不了又能怎样?你还能搬起石头打天?

车子还没有进入村子,就停下来,找个地方摆好,留下一个人看着车子,其他人开始行动了。此前曾有计生对象报复,割轮胎或者打玻璃,什么都干过。乡村的年夜,不是那么宁静,多多少少有些热闹,远处依稀传来炮竹的声音,敲打着祥和的除夕。这是村里的习俗,过年不黑不吃饭,吃饭前后总是要放点火炮之类的东西,驱鬼消灾,祈求新一年的平安。
大家从一条小路摸黑进了村子。走在我后面的女同志小范突然尖叫一声,挤上我的前面,差点没把我弄了滚下路去。我有些生气地说:“你咋了,被鬼撵着了吗?”她说:“你才被鬼撵了!”“那你怎么了,差点把我挤了摔着。”其他人也说:“无事无由的,不要乱叫,就像是被人咋个整了一样。”她说:“我怕狗咬着,我最怕狗了,让我走在中间吧!”她说得合情合理,走在中间是最安全的。狗分为两种类型,一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,见着生人就狂吠不止,这种叫喳哇狗;另一种是无声无息的,让人防不胜防的缩头狗,又叫哑巴狗,从背后咬人一口就跑得无影无踪。前者下手的对像是走在最前面的人,后者下手的对像是走在最后的人。但是两者今晚都不会出来乱窜,它们也是要过年的,它们吃了主人特意为他准备的饭菜,估计懒得动。小范不想走在后面也许真的怕狗,还有可能是怕鬼。其实鬼并不可怕,因为这个世界也许没有真的鬼,鬼只在人的心中,人比鬼更可怕。我突然想起一部电影上的对话,一个女人说:我死了,变成厉鬼也不放过你。另一个男人说:“人我都不怕,我还会怕鬼!”
后面那人好像想表达点什么,欲言又止的样子,喘了两口笨气,听声音像是刘副乡长。我突然眀白了小范逃上我前面的原因,一定是遭到了偷袭,不是纤腰被抓,就是屁股被捏。刘副乡长是甚么德性,大家都很清楚。他是我们的分管领导,这两年收上来的社会扶养费,每年都是好几百万,交了一部分给局里,局里又返回来,用做工作经费的钱都用不完,又不敢发给大家,刘副就经常带着我们上馆子,吃饱喝足后再去K歌,说是练嗓子,不准请假,必须得去,不去就是不给面子,就是不服从工作安排。吃喝玩乐本来是件好事,又不要你出钱,何乐而不为,但是很多人都不想去,特别是女同志。 对于一般的年青人来说,在外吃饭太浪费,浪费的是时间,饭只要吃饱就行,在家里胡乱整两个小菜,比在馆子里吃得更饱,没有饭吃的时代已经不复存在。并且有位名人曾经说过:人活着并不是为了吃饭,吃饭只是为了活着!女同志就不一样了,包括我在内,不想去的原因是,去了领导要我们陪酒。现在很多小领导,用那样的话来说就是 :坏球得很!就想把你整醉,出点洋相。我刚到计生办报到那一天,计生办和乡政府分管领导请大家一起吃个饭,说是欢迎新“同学”。在桌上,几个都呛着我喝两杯。本来喝酒不算什么,俗话说“会喝酒的女人,天生就有半斤酒的量。”以前在学校读书时,我也曾经试过,确实半把斤酒只是小菜一碟,状态好的时候,喝过一斤二曲酒,一点事都没有,还可以到操场上打个上半场。但是一位比我早两年参加工作的师姐跟我说过,江湖险恶,你就算是个酒桶,也有装满的时候,特别是在乡镇上,人们会光脚板踩刺——试着来,开始劝你少喝点,那怕是喝一滴都行。好了,如果你禁不住诱惑,沾着一点,他们一旦试出个水性来,不把你放倒是不会罢休的。所以,最好是滴酒不沾,不管他们怎么劝,你就是来个不破戒,不要开那个头,让他们没有第一次,也就不会有第二次,他们拿你也没有办法。我在心里牢牢记下了师姐这句忠告。同事们劝我喝一杯时,我打死不喝,就说自己不能喝,身体不好。计生办主任却不想放过我,说:“喝一点点,表示个意思就行。”我说:“主任,真的不能喝,沾酒病就发。”主任说:“不怕得,喝发了,这么多人,不会让你吃亏,不行马上把你送到医院。”我说:“还是算了,主任,不要麻烦大家了。”主任说我太拘礼,在这里来工作,要懂得入乡随俗。我也不管主任说什么,激将呀,打击的话都是一笑置之。主任边喝边发着牢骚,到最后,喝得高了,说话时,散发着酒气的大嘴随时向我脸上臭来,并对我说:“你就喝一点吧,给个面子。”说着就对我动手动脚,大舌大巴地说:“小姐,你就从了我吧!来整一口!”我有些受不了,二气起来。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有点二杆,早把那位好心的师姐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于是我就向服务员要了几个大杯子,就是用来喝开水那种玻璃杯。我分别倒满两杯,说主任一再劝我喝酒,如果实在不喝,显得太扫主任的兴,也显得我太不识抬举,今天,我就舍命赔君子。说着我就把一杯递到主任面前,自己端着一杯说:“主任,是男人的话就一口干了!”说完我就一口气喝了杯中的酒,再把杯子倒转来给大家看,里面一滴都不剩。大家目光一起看向主任。主任放不下面子,也抬起酒杯,打了几个饱嗝才把那杯酒喝下去。大家鼓起了一片掌声。掌声还未结束,主任就从凳子上梭到桌子底下。乡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小伙子,年纪跟我不相上下,人们叫他小王。小王也许是看我喝了这么一大杯,觉得我已成强弩之末,也要跟我喝一杯。小王说他喝不成急酒,就用小杯子跟我干两杯。我说我跟他恰恰相反,小口小口的喝是呛脖子的,就喜欢一口是一口的,还是那句话,是男人就要像个男人的样子,大口吃肉大碗喝酒。我说:“我虽然不是男人,但今天你就让我男人一回!”说着,我又倒起满满的两大杯酒,一口喝了一杯,把另一杯递给他。小王仿佛不敢相信我还喝得下那么一大杯,连先喝下去的那一杯,两杯加起来,少说也有5公两。看我喝得面不红,心不跳的样子,小王有些退缩了。其他人都要叫他喝下,说:“你给是个男人,被女人整废了,以后你怎么在江湖上立足?”小王拗不过,一狠心端起杯子往肚里灌。刚灌到一半,就开始现场直播,连同先喝下去的,和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东,一古脑全部吐出来……从此以后,再也没有人敢明着呛我喝酒了。但是有的人很那种,用权来压你,说是领导安排的,叫你陪某某领导喝酒,说我们最主要的是要让领导高兴。好像只要领导高兴了,什么事情都好说。那就喝吧。主任说,小夏,我喝不起酒,这杯你帮我干了;刘副乡长说,小夏,主任的你都喝了,给是我这杯你不喝;乡长说,两个分管你的领导你都不推辞,我作为一乡之长你不给面子;书记又说,政府的你都喝得,难道党委的你不喝?这样子的几个领导轮番轰炸,你就算是铁打的也吃不消,但是没法,人们说得好,拿人家的手短,吃人家的嘴软,怪就怪你当初年轻气盛,让人见识到你的“海量”,做人还是低调一点的好。刘副常常会借着你陪别人喝酒的时候,立在你的身边假装给你鼓气,借机在你的身上捞两把。吃饱喝足后,乘着酒兴去练嗓,乡长和书记对这事都不大感兴趣,老早就走了。KTV免不了还得再喝酒。借着KTV里灯红酒绿的气氛,刘副的胆子更大,瞅着机会就不放过在女同志的怀里捞。大家吃了亏又不敢说出来,人多狗屁臭,一句话也同样如此,传的人一多了就变得面目全非。我和其他女同志就心照不宣地提个包,在KTV时就抱在怀里作为挡箭牌。久而久之,我们乡政府里的所有女同志,走到哪里都抱着个包,晚上吃饭时抱着,去KTV时抱着。分管领导刘副乡长还对这事提出过反对意见,在会上特别说过这事。乡长觉得堂堂一个副乡长,盯着女同志的包,好像没有大的政治眼光,批评过刘副,说你就不要盯着人家女同志的包了,最重要的是抓好你的当前工作,人家女同志提个包是正常的事情,难道你要叫人家打开给你看看里面是些什么东西,还不就是些女人常用的东东。你不让女同志拿包,好说你就帮她们拿点女人必需品?书记说了句公道话,刘副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,也为我们这些涉世之初的小女人解了围。

刘副好像对全乡的女人都有兴趣,他不单是把乡政府的女人纳入下手对象,还对全乡各个村完小的女教师遍地撒网。按说,他堂堂一个副科级,一名公务员,长相也不是那种对不起观众的类型,在乡里找个女朋友不算难事。但是刘副是那种没有目标,遍地撒网到处捞鱼那种,用我们农村人的话来说就绿苍蝇,狗慌三泡屎,一泡都哄不着。乡政府里面的女同志多少还给他留点面子,凡事都不可能做得太绝。教育系统就不一样了,大家背地里叫他花乡长,女教师见到他更是像老鼠遇到猫一样。有一次,花乡长半夜三更开着乡政府配给他那辆面包车到一个村完小去,说是要请那里的老师到乡政府吃羊肉,结果那学校的十来个教师一个都不给他开大门,花乡长拍了两个小时的门,未能破门而入,只有从哪里来又回到哪里去。人们一提起花乡长,就说,给是那个吃不着羊肉弄一身骚味的人吗?
哎,一说起花乡长来,就成了长马头细马尾的,好像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,还是不说他了,说说今晚执行任务的情况吧!
我们摸进了岩底下,整个村子还沉睡在宁静之中,这个村子死一般的寂静,看来大家都吃完饭了,就坐在火边等着给小孩们发压岁钱。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好像并没有引起村里人的注意。过年了,他们辛苦了365个日夜,难得有个安静祥和的夜晚。狗要叫就让他叫吧,也许是它高兴的叫声,或者说是快乐的,发自内心的一种愉悦的叫声。计生宣传员介绍说,这个村子里都没有了,去年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,几乎两胎及以上的都做过了,漏网之鱼都在外面,几年没有回来过,就算是过年也不例外,一旦那天回来了,肯定是又生了几个带着回来,那时,不用我们动手,他自己就会去计生办自首。据宣传员介绍,现在在家的超生户只有刘二黑家了。刘二黑两年前做过手术,但是去年他妻子又生了一个胖小子。有些人免不了开些无聊的玩笑,说也怕是一碗糖水鸡蛋惹的祸。我却用医学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:“有个别的人,再生能力很强,做了手术,年把两年就恢复了。”花乡长说:“这个事情小夏最懂了,不知你老者是不是这种特例?”大家都笑了,我有些生气,但又不好发着,也跟着干笑两声。主任接过话去说:“小夏家老者应该就是那种能力比较强的,从小夏现在身上可以看出来,里面名堂很多。”有人搭了句白:“主任眼力不错,还看得出名堂来。”主任说:“有一个笑话,说的是一个老男人,总是喜欢找孕妇下手。有人就问他为什么要这样,他说,现在年纪大了,以后动不起的时候,就希望小娃儿拉一把。”大家都笑了,连我都笑着说:“你们怕要死了!”小范却说:“这个不好笑嘛,拉一把什么呀?”“拉什么都可以。”大家笑得更厉害了。
小路变得更难走了。好一会儿后,宣传员叫我们关了电筒,摸索着在小路上前进。这里是全乡最边远的地方,同时也是最贫穷的,不通路,不通电,就连人家户都是东一家西一家的,一家离一家至少也有个三两百米,实在捉摸不透,这些人家为什么不住得集中一点,有个大事小务,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,这样单村独户地住着,如果遇到强盗怎么办,就算这里是什么世外桃源,没有强人出没,彼此间窜个门子也比较麻烦。
大家在一条毛路上摸索了好大半天,终于找到了一户人家。观不清山势,我甚至有种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感觉,好像感受得到的除了黑,周围的一片漆黑而外,就是内心的一种不安,以至于整个心脏都开始狂跳起来。我不由得心想:还好有宣传员带路,否则的话是找不着回去了……
这家人没有灯光,看来两口子已经睡下,尽管大年三十,天寒地冻的,还是躺在被窝里舒服。俗话说得好:热坐不如冷踡,烤火不如吃烟。
大家在宣传员的带领下把这家房团屋转围住后,一齐把手电打开。这时,我才有机会一睹这户几乎与世隔绝的人家。唉,不看不知道,看了是吓一跳。这家人可以用一个字形容,那就是穷,穷得只剩下一间破得不成样子的毛草房,房上那草几年没有更换过,早已发出一股霉味,如果用来当着化肥养花的话,无疑是最佳的腐殖土。你再看那门,连只鸡都关不住,不用说小偷了,更不要说是强盗。你不得不佩服这里的治安好,好得叫人放心,其实,小偷如果眼睛还是好好的,没有什么问题的话,是不会选择这样的人家下手的。入室之后,除了带来一身晦气,捞不到半点好处,就算是你也不会干这种费力而不讨好的事情,何况这里山遥路远,就算是捞到什么好处,也难以全身而退。那门虽然破,依然贴上大红纸做成的门神。据说,过年贴门神的习俗由来已久。过年贴上门神,就可以挡住一切妖魔鬼怪,就可以保一家人一年平平安安。
正在这时,花乡长推了一下那扇破败不堪的木门。那门开了,同时发出一种有气无力的声音。这声音很小,却很长,像是一个患了绝症,最后又松了一口气,像是完全解脱;又像是发自内心,对这种职责——防贼防盗的厌烦和无能为力。这种声音尽管很小,但是,人们还是被其冲压得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一下身子。
花乡长不管这些,带着几个年富力强的人冲了进去,逮出来一个人。这是一个女人,一个没有半点女人味的女人。更没有一个农村妇女那种特有的气质,那种野性。完全是一副没有生气、好像还没有睡醒、仿佛还在梦中游荡而又找不到家的灵魂。再看她那身材,完全变形了,背是驮的,腿也是瘸的,可能是得了小儿麻痹的缘故,手也是一只长,一只短,甚至整个身体的构件你都找不到一处可以用协调两个字来形容的。就连花乡长那种见了女人眼就放光的人,恐怕也难以伸出那双曾经握过笔杆的手,那手也会找不到以往那种想要捞两把的冲动和习惯。
在那个特别的女人身后,钻出来一个男人。刚才大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女人身上,以至于这个不起眼的男人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,甚至忽略了他的存在。这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,长得还算对得住人,绝没有影响大家的情绪。个子不高,五官还算端正,也没有缺胳膊少腿,只是少了一只眼情。这无疑就是宣传员说的刘二黑。刘二黑好像已经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,他用粗壮的声音说:“老子早就被你几爷仔结扎了,你们还要干什么?”
花乡长说:“你结扎了一点都不假,但是你媳妇又生了,所以这次我们打算让你媳妇去做一次,看看还会不会生。” 刘二黑来气了,他站出来挡在妻子面前说:“你们这是在做绝事情,你看她这样的女人,都成了这样了,你们还不放过她,有点良心的话,就想想假如她是你们的亲人,是你们的姐妹,你们还做得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来?”花乡长说:“老子请你话说好听点,你知道吗?你是在辱骂工作组,是在对国家的政策作对,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拖去关个十年八年,让你一只眼生不如死!”
刘二黑有些犯了横,他有些慷慨激昂地说:“你是工作组?工作组做的是国家的工作,都是知识分子,不是土匪,不是强盗,都是讲道理的人,你们已经把我抓去结扎过了,还要来抓我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,你们还是人不是?好嘛,你们不是想抓吗?就抓我吧!”其他人包括我在内,好像都觉得是不太在理,根据相关文件,夫妻双方只要有一个人做过结扎手术就行了,没有说两个都要去完成任务。所以大家都找不到话来说,只有花乡长态度坚决地说:“我们不要你去了,就要你媳妇去。” 刘二黑把心一横,死死挡在女人前面说:“就不让你带她走,谁要带她走,我就跟他拼了,这日子也没法过了,反正拿着一个是本钱,拿着两个是利钱。”花乡长没有去抓那女人,而是走到了那破门前,用手扶着往上一提,门就下来了。花乡长接着做了一个很轻松的动作,那扇门就被砸在石头上,变得更烂了,就连门神也变得自身难报。
刘二黑和她的女人都有些心痛,一齐说:“这门招你惹你了吗?你要对他这样子?”花乡长像是没事人一样,慢悠悠地说:“对呀,这门是没招惹我,我也没有招惹他,是它自己不争气,早就烂了。”说着,花乡长射着电筒摸着屋里,从里面搬来一张凳子。这凳子很旧,功能还算齐全,四肢也是完好的,可是,在花乡长一个看上去很洒脱的动作下变得身首异处。
刘二黑和他的妻子更加心痛,异口同声地说:“同志些,这是用钱买来的,我要你赔。”花乡长说:“走嘛,喊你媳妇跟我走,到乡政府,我赔她钱。”刘二黑还是不让妻子跟我们走,他护着妻子,一只眼里露出凶光。花乡长都有些害怕了,但是他更怕完不成任务。完不成任务他是知道后果的,在乡长面前他是非常渺小的,乡长可以对他一票否决。他这些年实干苦干会因这次失败还白费。他绝不能退缩,但是也不敢强行上去抓人,刘二黑的目光让他有些心虚,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。
花乡长呆了一分钟,他灵机一动,突然有了主意。他笑了,笑得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。他笑了好一会儿,刘二黑也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,目光有了不易觉察的变化。花乡长正色对一眼男人说:“大兄弟呀,你也不好好想一想。”“想什么,我有哪样好想的?”“兄弟,不是我说你,你太老实了,换成别人我还懒得说他。我是看在你和我都是姓刘的份上,俗话说,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,我们是家门,我才好好跟你说。你也不想想,你已经做过手术了,为什么你媳妇还会怀上孩子?”花乡长阴一句阳一句的说着话,刘二黑不说话了。大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,但是感觉得出他对花乡长不再仇视。二黑媳妇说:“你不要听他瞎说!”花乡长说:“你还好意思说,我这是瞎说吗?二黑兄是明白人,他还没有蠢到那种一样都认不得的程度,他是一直在容忍你,你不要把他当着包子。”刘二黑甩开媳妇,退到那间老屋下,背靠墙根梳下去坐在地上,话也不说,也不理妻子的哭声。
二黑媳就这样被带走了,我不由得看了一眼缩在墙角不敢出声的三个小孩,他们还小,可能是被吓坏了,吓得连哭两声的胆子都没有了。
回去的路上大家都不说话,这时的夜更深,也更静了,整个山区仿佛被一种魔法所冻结,让人找不到半点生气。如果不是自己的呼吸声依然存在,大家真不知道我们还是人。不知是谁带头捏着了手电的开关,其余手电的开关早就受够了这种压抑得太久太久的沉默,像是全自动地,非常齐整地,甚至是同时冲击了一下按钮,一起放射出眩目的光芒。大家对各自反常的举动不由一呆。“跑了,跑了,跑球了。”不知是谁喊了起来。手电筒的光一束束射向那个特别的女人。花乡长发出近似于哭叫的吼声:“快追呀,把她抓回来!”人们像是被孙悟空的定身法定住一样,成了一道用血肉筑成的人墙,就连手里的电筒也跟着全部熄灭。只剩下花乡长手里的一束光照射着那位女人,照着她奇特的身子。大家看她就像玩杂耍一样,用那只粗壮的右手在那充满沟沟坎坎的地埂上,一拄就轻轻松松地跃上一台地埂,接着再用手轻轻一托,又上了一台。她那身体,看上去好像没有重力,没有任何负担,反而像是一个热气球。随着她奇怪的身影越跳越远,这个山区也逐渐恢复了生气。不玩处也透过了一丝非常微弱的光,这一定是起得太早的人家点起的红蜡烛。不管如何,“三十晚上的火,初一早上的灯”总是代表一年的结束和新一年的开始。

花乡长一路上批评着大家,不够团结,没有对组织的绝对忠心,这样下去是不行的。人们对他的大道理、大条条早已耳熟能详。大家都不做声,任凭他自由发挥,等发完后,再去找下一个目标。
这时,花乡长的电话突然响了。这响声在宁静的夜里像是被扔了一颗炸弹。我看见花乡长接电话的手抖得厉害。电话里的声音在静静的夜里一字一句传入我的耳中:“狗日的刘花花,平时老子就给你说,收捡着点,你不信,你硬是大脑壳管不住小脑壳,让它自由发挥。你那个手,这里捞一把,那里捞一把,你给是小时候没有吃过奶?现在好了,你成了名人了,你自己上网去看看,还摸奶门,你这一辈子就被你这一摸废掉了!”
那头电话“咚”一声挂了。这头花乡长一屁股坐在黑暗里,半天爬不起来。


田登康,昭阳区洒渔人,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。当过教师,现在昭通市昭阳区文联工作。曾在《中国散文家》《边疆文学》《华夏散文》《华夏文学》《昭通日报》等报刊发表过作品多篇。

回复时间: 2015-07-11 14:39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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